他知道她那不羈流離的靈魂是無法停息的。
他清楚了解她的美麗亦只能依賴着她的放縱和自由。
〝那麼就在我死去的那一天,你便能獲回自由〞她說,淚掉下。
他緊抱着她親吻她的淚水…〝不要再走了,好嗎〞
她沒有回答,只是享受着在他的懷裡,那一刻的平靜。
也許他有時只希望她能告訴他一些事,一些他們分開後這些年的事。
但她似乎要把所有的傷口和往事藏起。永遠隱藏起來。
他們再也沒有說話。蒼白的語言。深刻的糾纏和傷害。過去。已使他們無法再用語言和解。只能默默承受對方。
剛剛認識他時,她正巧還年少
等時間過去,已三年,她長大了,踏入生命中的另一個階段
他們的話題漸似近亦遠,得不到連繫
慢慢地,她開始瞞着他找別人,尋快樂
可惜跟他人一起時,她卻想起他
勇敢地告訴他要分開,兩人還是依依不捨
離開他半年後,決定再與他一起
但他再沒了以往的信心,傷口無法痊癒
她努力做好自己,對得起他時
他愈覺害怕,愈要逃避
她只想和他重新開始,以為他會帶她走,沒想到會令他更討厭自己
記得那年生日,她再次離開他,不想這樣下去,害怕最後餘下的只有恨
她一直還惦念着他,活在記憶之中
直至走過了太多年之後, 甚麼都變成了寂寞
睡不着,她始終還是睡不着。
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想睡,還是想着誰而睡不着。
由沉默。暗啞。分開;至不緊不慢。不溫不火。
經歷了接近一千五百六十小時的日子,每天只能暫借短睡來維生的嚴重失眠後,
她沒法子再編寫屬於她的《清醒記》。
也許,清醒與迷糊對她來說早已分不開,每每活在回憶之中,糾纏不清,才會叫她稱心滿意。
她很早已知道「放不下」的不是他,而是她自己。
但源由自於他,要放下,又怎能做到要放便放的灑脫自如呢?
兜兜轉轉。遇上他。以為可以,又突然告吹,最終受傷害的一定是她,不是他。
他可以重新做人或一如寄往,但她卻已傷痕屢屢,只望能一日重新。
睡不着,不是不想睡。
她想着他。不敢睡。害怕閉上眼後有他。像花。
好像差不多已過了兩年了,
她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過了這些日子,沒有印象的、空白的活著與等待。
昨晚,她在家執拾時,發現了當年的那個小夾萬。
打開箱子,內裡裝滿著全是四年多前的回憶。
物件依舊保持新淨,沒有因隨時間而逝而變質。
她看着昔日的照片和那本曾經屬於她和他的留言簿,淚便像雨灑下,哭至抽蓄起來,無法呼吸,只能坐在那張他們曾一起選擇顏色的皮沙潑上,動不來。
她拿起電話,發了兩個短訊給他,忘了經已是清晨的六時許,告訴他她還是放不下。
「…我放不下你和從前的一切…你已放下了嗎…」
等待了兩年的日子,對她來說實在有點不好過。嘗試找不同的對象去取代他,還是不成功。
她不快樂。
對。她不會快樂的。她只會在別人前說她很快樂,但她從不快樂。
她懷疑自己究竟是自己不滿於現狀,還是怎樣‥但從沒有結果。只是每次都躺在一個人的雙人床上,竭斯地哭,淚流乾後,便昏頭大睡,臉上仍黏着剛哭過的淚水,直至翌日的來臨,望自己能有一個新的開始。
尤如重生的機會。
然後,她試著放任地活着。
放任自己對喜歡的人的要求,然後又放任對喜歡的人作承諾,直至逃到另一個喜歡的人去…
逃避。成了她一種習慣,對待喜歡的人的一種態度。
她發現四年多前的自己已逐漸離她很遠,就是她一句的「放不下…」
然後忘了自己是誰。
最後一次見他,已是兩個月之前了。
她因要搬家,才有藉口約他出來見面,談談近況,交代和交還那年他離開時遺下的物件。
他們到了從前經常光顧的咖啡店裡吃下午茶。他點了熱咖啡,依舊是不糖不奶;她也是和往常一樣點了凍檸檬茶,少甜少冰。
他依然穿著她很多年之前送給他的襯衣,經已逐漸褪色。而她還是帶著他第一份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放在包子裡,一部數碼相機。
他說自已的生活也是這樣,沒有胖,只是近日太忙,有點累。
她說自己也別來無恙,每晚也是失眠,直至清晨才能入睡。
他與她一言一語地對應。她說,只要你快樂,我就放心。
他答,我也是。
臨走前,她從包子裡拿出相機。他們依舊會在每次見面後拍一張照片作留念。但她卻從不會翻看。
她是不敢翻看。她害怕憶起往事。
她說,我的樣子是不是老了很多?
他說,不是,還是跟以前一樣。
她說,是,我還是和以前一樣。沒有變過。
他黯然微笑。那略帶羞澀的温柔笑容,她非常熟悉。
曾經互相殘酷過,深愛過。現在大家竟一起坐在老地方,喝著依舊的咖啡和檸檬茶。
人物、地點、時間。沒有變。感覺。卻相反地變得陌生。
如果時間可以倒流。她希望能換一個時間認識他,結局就可能會不一樣。她說。
他沒有回答。仍然用那種微笑回應她。
他說,是時候回去了,還有很多工作要做。
她點頭示意。然後悄悄地收下相機。放回包子裡。
「我只想有‥人可以帶我走。」說罷。她開始哭。
她嘗試强忍著淚,抬頭向他說:「我是不會放手的。」
他低聲道:「對不起。」 接著又說:「我不能給你幸福。」
女子愕然。然後小心地抹掉臉上的淚水。
「是你先進入我的世界,我們才開始的。又是你說可以給我幸福,我才愛你的。現在你卻說不能給我幸福‥你這算是說反話嗎?」她喝了一口冰水,想平伏內心的憤怒。
男人無話可說。或許是不敢說。只低著頭。一直不說話。
片刻。女子站起來。空洞的眼神裡流露出的只有怨恨。
「我不愛你了。你現在開心嗎?」她冷冷地說。
他還來不及反應。女子已怱怱離去。
她走到街上。在人群裡。她感到突然的安全。
淚仍悄俏地流下。
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。她經已得到解脫。
渴望已久的重生。
「你有沒有試過無論你在做什麼、走到哪裏、吃些什麼、甚至什麼都不做,只是靜靜地坐著‥都會見到我嗎?」她躺在他的胸口上說出剛才的話。
「睜開眼,見到你‥閉上眼,又見到你‥睜開眼‥見到你‥閉上眼‥」
她輕輕地往他的唇上吻下。「你有嗎﹖」凝望他的眼神裡閃耀著無比的愛慕。
「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?我現在不就是在你的身邊嗎?」他莫名奇妙地問道。
她點點頭。接著又搖頭說:「不‥你不在‥你現在不在‥」
「你說什麼呀?」他有點不耐煩。坐起來。穿上衣服。
女子興奮地點頭笑說:「你在了!現在在了‥」
話沒說完。她已撲到他的身上,從背後緊抱著他。
「傻瓜。」他說。
「你這就是不正常!」他憤然地說。
「什麼…抽煙飲酒就是不正常嗎?」她對他的話摸不著頭腦…
「抽煙對身體不好,你卻抽已經是不正常;偶然喝少許酒也沒關係,反對身體好。不過你對兩樣都不能自控的話,這就是壞習慣。你不正常呀!…」
他滔滔不絕地說出她那些不正常的習慣。
聽後。她反覆思考著:「真的嗎?這就是叫做不正常嗎?‥」
「那麼什麼才是正常呢?」她認真地問。
他笑著說:「我就是正常。」
她停頓了一會。心裡不禁地笑了。
然後她點頭對他說:「是呢!你最正常!哈哈‥」其實她是明白他的好意的。
但她知道。如果這就是正常的話,她寧願做一個不正常的人。
她並不依賴它們,她是需要它們。亦不止於此。
生命裡有很多選擇。有些人會選擇不正常的生活。害怕平凡。
上星期,我和好友到火煱店食晚飯。
肥牛、黑草羊、雞子、鱔片、啤酒、竹庶水……因大家很久沒有食火煱的關係,我和她都猛食、猛食‥直至再吃不下,才停手。
吃罷,我們離開了火煱店。沿路散步。慣例地開始談論大家的近況。她的是如是。我的也是如是。但每逢說到快將三十的話題時,大家都顯得有點焦慮和不安。原因很簡單,就是大家還是單身…還有‥
我說:「二+八歲!最遲就二十九啦!一定要結婚,再不結就太遲了。」
她沒趣地說:「有什麼分別呢?‥都只是相差一年吧‥」
「不是哩!如果二十八歲結婚,就算大家真的合不來,三十二歲離婚還不太老;但是過了三十二歲離婚的話‥就真的是老了點,回不了頭。」我認真地說出心底話。
她聽後,沉默了一會,繼續往前行。
「你最近有沒有新目標?」我問。
「無。你呢?」
「不知道…」我低聲說。
然後大家都沒說話,繼續行著。
一陣凉風吹過來。我嘗試打破沉默,笑著說:「其實還有幾年‥我們有的是時間嘛。二十八歲前有一個固定男朋友的話,就應該沒事吧!」
她微微一笑。「是哩。不去想便是了。一想的話,轉眼便到。」
「是‥三十…」我心裡回答著。
忽然間我們都感到有點無可奈可。只是雙雙低著頭前進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其實每個女子都需要經歷到獨立支撑,渡過一段沒有男子關懐的曰子。
她們不是沒有人追求,而是怕自己會愛錯,寧願獨自一人過活,也不想再受傷害。
三十。對女子來說,真的是一個難以承受的數字。
青春走了。她們要步入的已是一個不是少女的階段。